续
8、进入P部
殡葬车行驶了四个小时,到凌晨两点时才缓缓停下。这期间,车子少说也拐了几十个弯,停下时,陆浩已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四组长让车上的人都摘了头套,然后领着大家下车,并让手下去车后抬出了那个昏迷的女子。
一下车,四组长便掏出手机打电话:“部长,我们两小时后到。四个人,外加货。”陆浩四处打量,四周黑黝黝的,已看不清周围的环境,只有车前的山石和树木在车灯照耀下,清晰得有些晃眼。不用说,他们已经来到了山区。
四组长对大家说:“接下来的路要步行,大家一定要跟紧,别摔到悬崖下去。”说话间,大伙就排了次序,四组长走前面带路,陆浩跟在他身后,最后面是两个手下抬着那个昏迷的女子。司机没下车。
大家开始高一脚下低一脚地赶路,脚下全是山路,手电筒照得到的地方,全是嶙峋的怪石,参天的树木和没膝的蒿草。在山路上艰难地行进了两个多小时,到凌晨四点多钟时,四组长停下,掏出头套对大家说:“大家戴上头套,等人来带咱们去P部。”
四组长率先将头套戴到了头上,他的两个手下也照样做了。陆浩见状,悄悄地站了起来,但还没挪步,生怕被他们觉得异样。四组长这时开口了:“五兄弟,你还是第一次进P部吧,但作为组长,进P部的规矩,你和我一样清楚。还是将头套戴上吧,可别弄得到时在P部生活一辈子。”
陆浩吓得一下子就坐下了。他哈哈一知,轻描淡写地说:“这些规矩,我当然知道。”他戴上头套,坐在岩石上,四周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。这样坐了大约一刻钟,他渐渐听到有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,间或还有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一个男子问:“谁是四组长?”“我是。”四组长回答。“将你的手伸过来。”
陆浩感觉到,四组长从他身边站了起来,接着,他听到四组长和另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。大约又过了三分钟,有人来到了他们面前,仍是一个男子的声音,问:“谁是五组长?”陆浩答:“我是。”“将你的手伸过来。”
陆浩伸出手,一只粗糙的大手将他的手抓住了。那只手将他拉了拉,牵引着他往前走去,一边走,那男子带出言警告:“不准摘头套,否则,后果自负!”
陆浩被那人牵着,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。约半个小时后,脚下的路平坦起来,周围的空气变得阴冷潮湿,陆浩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。
在这阴冷的路上又走了半个小时,渐渐地,周围又暖和起来,接着,脚下的路又开始高低不平起来。这样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,路重新平坦起来,走了二个来分钟,两人终于停下了。陆浩的手挨着了什么东西,软软的。他摸了一下,竟是一块布,垂在那儿。
这里怎么会垂着一块布?他正不解,就听到“吱扭”一声开门的声音,那个引路人将他牵进了一间屋子。屋内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。
那人在陆浩肩上按了一按,说:“你可以坐下了。”陆浩摸了摸身后,是一把木椅子,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。领他来的人松了手,说:“我现在去给你端洗脸水。你可以将头套摘下来了,但你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呆着,不能出门,否则,后果自负!”
又是后果自负!这是陆浩第三次受到警告。他摘下头套,四处打量,只见屋内黑咕隆咚的。他抬腕看看手表,荧光表显示是7点。按理,这会儿天已大亮,怎么屋内还这么黑?他往门口走去,透过门缝往外望,也看不到一点儿光亮。
陆浩这才记起来,刚才进门时手碰到过一块布,兴许那就是门帘,挡住了外面的光亮。他正想将门打开,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,吓得他退了回来,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
刚刚坐定,房门就打开了,一个人端着什么走了过来,一边走一边问:”屋内点灯了没有?”正是刚才领着自己来这里的人的声音。
陆浩大惑不解,点没点灯,难道你看不见?他正惊疑,那人发话了:“你右手边的桌子上有火机,煤油灯也在桌上,你自己点吧。”
陆浩往右手边摸了一下,果然摸到了打火机,打着火,就见桌上摆着个煤油灯,点了灯,屋内顿时弥漫着昏黄的光。真是奇怪,现在什么时代了,这里居然还点煤油灯。那人将一盆水放在他面前的地上,说:“你可以洗脸了。”陆浩这才发现,这人竟是一个瞎子。一个瞎子领着自己走了这么远的路,真不可思议。
瞎子没听到动静,就问陆浩:“五组长,你在干吗呢?”陆浩只得弯下腰来洗脸,一边洗一边打量起这间屋子来。屋子竟没有窗户,难怪会这么暗这么潮湿。
瞎子等陆浩洗完脸,将水端出去倒掉,又端来洗脚水,接着又送来饭菜。他眼睛虽瞎,但来来去去行动自如。陆浩几次想张口打探一下这里的情况,但又怕引起瞎子的怀疑,只得忍住。
陆浩坐在桌边吃饭,一边吃,一边四处打量,他很想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。反正瞎子也看不见,他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,想看看外面的情况,但才移了两步,一直靠墙站着的瞎子冷冷地说话了:“五组长,你知道这里的规矩,可别到处 走动。”
想不到瞎子的听觉如此灵敏,陆浩只得重新回到桌边坐下。刚坐下,就听隔壁传来一阵恐怖的叫声,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,似乎是在绝望地向人哀求。陆浩问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瞎子道:“是四组长的手下。”“他叫唤什么?”瞎子淡然道:“五组长比我清楚 ,何必问我呢?”
隔壁的叫声越来越凄惨,越来越恐怖,陆浩依稀听出了一两句:“求求你们,饶了我吧,五组长答应原谅我的......”陆浩一怔,怎么扯到了自己?他忍不住了,问瞎子:“隔壁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瞎子没好气地说:“五组长何必明知故问呢,不是四组长的手下得罪了你吗?”“得罪了我?我怎么想不起来?”瞎子叹了口气:“四组长的手下不是看到了你的面目吗?按照规矩,他将要......像我一样......被弄瞎双眼。”
陆浩倒吸一口冷气,忙说:“可是,我已经说过原谅他了呀,他们怎么还要弄瞎他的眼睛?不行,我得去说说。”瞎子怔了一怔,说:“这是部里的规矩,你说也没用。”“没用也得说,这不是胡来吗?弄瞎了他的眼睛,他今后还怎么生活?”
陆浩大步往门口走,瞎子一把拉住他,说:“难得五组长这样体谅底下的人。你要是真想去说情,就蒙上脸,戴上头套,我领你去。部里的纪律严着呢,你要是不戴头套就出去了,你,你也会成为......瞎子。”
陆浩不敢大意,匆匆到桌边拿了白布蒙上脸,再将头套戴上。瞎子牵住院部他的手,将他领了出去。出门向前走十步,左拐,又走十步,就有一块布门帘。撩开门帘,瞎子推开门,拉陆浩进去,然后伸手摘掉了陆浩头上的头套,轻声道:“到了。”
陆浩看到,这间屋子同自己刚才呆过的屋子几乎一模一样。桌子上也点着一盏煤油灯,灯光照在桌旁一个年轻人的脸上,这年轻人脸上没有蒙白布,但脸色比白布还要惨白。
年轻人被五花大绑,他的身边,一个蒙脸的汉子手拿一枚五寸来长的银针,正要往年轻人的眼睛上扎。而在他们周围围了十多个孩子,这些孩子都用白布蒙着脸,个子高矮不一,年龄悬殊很大,最大的看起来十七八岁,最小的不过四五岁。
那蒙脸汉子见陆浩和瞎子进来,住了手,冷冷地问陆浩:“你是谁?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?”瞎子忙代陆浩回答:“这是五组长。”被绑的年轻人腿一弯,就向陆浩跪下了,连声哀求:“五组长,你说过会原谅我的,求求你别让我变成瞎子。”陆浩道:“我就是为这事来的。”说着将目光转向蒙面汉子,“我答应过他的,你就别那样了。”
蒙面汉子冷冷道:“五组长,你还没有这个权力。”陆浩说:“可我也是当事人啊。他受惩罚,是因我而起,我只是想请求你......”
“请求是没有用的。”蒙面汉子十分冷酷,“他看清了你的脸,违反了安全规定,我们只能按规定办事。”说完,他将年轻人提了起来,举起手中的银针,就要向年轻人的眼中刺去。陆浩大声叫了起来:“等等,他没有看见我的脸!”蒙面汉子愣住了,疑惑地问:“可四组长说他看到了你的脸。而且,是用手电筒照在你的脸上。”
“没有。”陆浩语气坚决:“如果他真看到了我的脸,不用四组长讲,我也会要求按规矩来办,因为那威胁到我的安全。可问题是,他并没有看到我的脸,他用手电筒照过来是不假,但那时我正在换衣服,背对着他,手电筒的光柱落在我的后脑勺上。”“是这样吗?”蒙面汉子问年轻人。年轻人拼命点头:“是的,是的。我没有看到五组长的脸。”
“那也不行,已经迟了。”蒙面汉子仍是冷冷地说:“我们已经将你当作刺瞎的人员来对待,除掉了脸上的蒙脸布,这么多人都看见你的脸了,难道要我将这十多个孩子都刺瞎吗?”一听这话,孩子们都“呀”地惊叫起来,现场当时就一阵骚动。蒙面汉子说:“只有委屈你了。”说着话又往年轻人身边逼近了一步,年轻人吓得拼命往后退,脸上尽是惊惧之色。
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瞎子开口了:“其实不用刺瞎他。部里不是需要保安吗?既然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脸,他不能出去工作,就让他在部里当保安吧,一生不离开P部就行了。反正他也没看到大家的脸,何不给部里留个亮眼的,这总比瞎眼的强。”
蒙面汉子住了手,说:“这我要请示部长去。好吧,纪律课今天就上到这里,大家可以回去了。保安,把培训学员们带回他们的房间。”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,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,手里提着一支手枪。他先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头上戴上头套,牵年那个孩子出了门。其他的孩子都乖乖地站在屋里等,不敢动弹。
瞎子抓住陆浩的手,说:“五组长,您也将头套戴上吧,我领您回屋。”语气比刚才恭敬了许多。此时,被绑着的年轻人大声叫道:“谢谢五组长!”言毕,眼泪流了下来。